4/11/25 Vipassana前的小记
- Shikin Xu
- 2025年11月4日
- 讀畢需時 11 分鐘
现在我坐在飞机上,要和墨西哥分别了呢,百感交集。感觉一切都没准备好,乱七八糟:随身带了电脑,可电脑没充电,充电器也忘带;iPad 也没电;充电宝忘拿了,手机充电器差点也忘。
我的行李居然 28 公斤,我在柜台前傻了眼,一遍又一遍地整理,还是超。
最后我问工作人员:“我已经拿了很多东西出来了,怎么办还是这样?”
他说要付 150。
我说:“那么贵!有其他办法吗?”
他看了看我,说:“你保证大箱子只有 23,我帮你把大背包免费托运。”
我说好。就这样,慌慌张张,这没带那没带,却也被世界轻轻托了一把。
我最近的大脑好像不太工作,不是很好 function,都靠和朋友们待在一起,或者哭,来调整。
我不是在顾影自怜、不是自怨自艾、也不是 being dramatic,真的是切肤之痛。几年前的其他分手们,回想起来,也是很伤心,但不是这个程度:
那时会哭几天,然后翻篇儿,恢复正常生活,甚至开始约会;
或者告诉自己,撕心裂肺地哭吧,多么凄美啊;
或者想想,其实我本来也不想要那段感情,那也无所谓。
而现在我压根没办法去思考,没性欲,也没食欲。昨晚我在皮肤上画了海娜,本想拍一张身体的照片,忽然看到肋骨根根分明。前几天见到 Mike,他也说:“你怎么瘦了那么多?”我自己都没意识到。我不是想自虐,真的就是没有任何胃口;有时难过哭太久了还会吐。很彻骨的痛苦。
我想,我需要看见我的痛苦,并把她抱起来。
我明天就要去 Vipassana 了,我又激动又恐惧。
近来我的生命里发生了几件大事:
一年前,我决定要回家看父母;七个月前,我认识了 Beans;
五个月前,我离开阿根廷;
一周前,我们决定暂时分开。
一年前第一次 Vipassana 结束后,我有三个结论: 我要回家见到家人、我要继续探索这个世界、我要深入探索爱和自己。我好像都在做了:明年一月我会回到中国和家人团聚。我想,心里一些过去和家人的痛苦,我们需要一个机会重新认识彼此,给对方机会,用新的方式来爱彼此。这样,也许我们仨都能放下心里的包袱,从而迎接接下来的人生。
我现在去里约,参加第二次 Vipassana。
这次我想并不会容易。
和 Beans 分开(物理分开 23/11,到现在 12 天),我们分开前、分开中和分开后都在吵架。我想,这期间我们两个人都是不安、恐惧、迷茫、愤怒、受伤的;我们想要、也想给的那份爱和确认,却变成这么扭曲的东西。
我很心碎。
我们说过,我们的爱情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,可是现在这个孩子伤痕累累,而我们俩内心的小孩也是痛苦的。
我心碎我们物理分开(我恨异地恋);
心碎在物理分开前我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来吵架(说真的,谁都会吵架。最近和朋友们聊天,才知道他们的感情里也有很多不舒服,但他们能找到一个平衡——这让我看见了一点希望,因为并不是只有我们在 struggle);
心碎我会在生气时狠狠伤害自己和他(我要学会更深刻地面对自己的 hurting inner child);
心碎他的一些应对机制;
心碎我抱不到他(是的,这让我心碎。醒来,没有他在旁边或在另一个房间;没有一起拥抱亲吻。这种从“每天都有”到“忽然没有”的落差,真的很 violent);
心碎我们现在是“分开”状态,而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彼此(这也是我最近痛苦、恐惧、焦虑的原因)。
我想把自己走得更深,温柔而诚实地疗愈自己。若这段关系要继续,我们都得出于自愿地靠近自己,也彼此袒露:愿意练习、愿意犯错、也愿意改。因为这不容易:认识自己、爱自己、再去好好爱对方,并学会更健康的相处方式。若我们能再次相遇在同一处,我们的关系会升到一个更成熟的形状;若不能,我需要练习接受,继续疗愈,也继续探索世界与我自己。
他真的是我的老师。他教给我那么多关于爱的课题,也关于痛苦和恐惧, 那些仍需被看见、被疗愈、被拥抱的内心小孩。我想我们已经看见了彼此最不堪的一面。现阶段这个空间和距离对我们都好,多一点时间和空间与自己相处和对话,或许会有更多清晰感。
最近我们是断联状态,真的很难,太难了,非常艰难。我很想他,我想知道他的生活,也想他知道我的生活,我想和他链接。我想要爱他和被他爱,我想念我们的爱情。我回想起那么多故事、那么多对视与聆听,回想起那些小日常:他回家,我在做饭 etc;回想起我真的很喜欢照顾他,也喜欢被照顾。回想起那些爱到最深处的时刻,他在我身体里,我们都那么放松又性奋,我们那么无助、那么打开,赤诚着心和肉体,我们想要彼此、渴望彼此、爱着彼此,只想更近、更近、更近。他在我身体里寻找爱与归属,而我在给予的过程中更多感到爱与欢愉同时在 generate;我里有他,他里有我。当爱绽放,我们一起高潮,同时一起流下眼泪。我们抱着彼此,好像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说得通了。我后悔那么多自己说出的伤人话;我也委屈他逃避或者爆发的状态,我很受伤。
而现在他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,也许是受伤,也许是在处理这些爆炸的情绪,也许是对我们失去信心,也许是收回了爱。
总之,他离我好远。
我好害怕。
我们在这段爱情中,都有意无意伤害了对方的内心小孩;我们的小孩们打架,我们俩都伤痕累累。
一开始我感受到的就是“被遗弃”:被遗弃是我长期在面对的课题,它让我痛苦,让我想要很快 fix 这段关系。可我越焦虑越生气,Beans 越抗拒和生气。我想他感觉自己在我们的爱情里没有位置。我明白那些口不择言与咄咄逼人,不论来自我还是他,都真真实实打到了对方心里。想起他,我的本能还是想拥抱他和爱他,不只是因为我想被拥抱,而是我真的很想抱他,抚慰我给他的痛苦。我想看见自己,看见他,也被他看见。
我也觉得无奈:一边想把他 pull 到我身边继续相爱,一边又想 push 他走开别再伤害我。可是他是一个人啊,他一定会有 hopeless 和 powerless 的感受。我能做的,就是 let it be,给他需要、也要求的空间,然后相信他,相信他会在准备好的时候来联系我。
我也真的害怕:害怕我们找不到彼此了;害怕我们的缘分到头了;害怕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在爱里找到平衡。说真的,这么深刻的爱情我能体会到,已经很幸运了。这段关系有那么多好,我真的很幸运。有时想想,那么多人“看似相爱”,实际是互相满足需求的相处;而一个人如果有“一天的爱”,就已经很幸运了,更何况我们已经爱了那么多天。
这个十日冥想对我来说,是更深刻认识和连接自己的契机。因此我想把进去之前的感受写下来,出来后看看会不会有 clarity。我对自己有几个很深刻的问题:我的人生到底想做什么?为什么在亲密关系中我会失去自己、忘记自己、伤害自己?我如何看见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那份痛,让她知道她并不孤独,并学会把她抱起?我怎样可以对自己更温柔、对我爱的人更温柔?我要如何接受无常,并且 let go?我到底想要什么?
今年离开阿根廷,是很大的一步:离开我在空中创造的稳定感;离开我的 routine life;离开朋友们、community、city。可是我知道这是正确的事。说来也好笑,我下定决心离开,也是那时和 Beans 爱得如火如荼,然后他离开了。我问自己:如果我想这段感情 work,我需要先一步步回到中国(这本就在我的计划里),把一些心结放下;而在地球的另一端,这是做不到的。
离开阿根廷后,我自己一个人在路上,还每周开我们 NGO 的会,并且工作。旅行与工作还是那么得心应手。后来 Beans 加入了我,我感到很多快乐:被照顾,被爱,被陪伴,我们的生活似乎全部重叠,那是一种亲密的感受。但我也似乎更闭塞了:我和 NGO 说我旅行中暂时没办法工作;我原本在找的南极工作也搁置了;我眼前好像只有我和他,我们的爱情。我似乎失去了很多去探索和连接的欲望。这也是我要问自己的一个很大的问题:为什么 Shikin 会丢掉一部分自己?
最近的文字都零零碎碎:一些在笔记本里,一些发给他已注销的 WhatsApp 账号,一些在记事本。我不确定这篇文章会涵盖我最近所有 thoughts,没关系,it will come back。
我想写写回到 Oaxaca。那真的是最最最痛苦的一次在 Oaxaca,但也不光是痛。其实和 Beans 分开后,我的旅途都比较艰难,不知道是运气还是能量,每件事都不是特别顺利。我本来下午三点到 Oaxaca,结果航班延误,凌晨一点才到朋友 Eve 家。这一天在机场,我好像只是在哭,哭到头晕,买点甜的,味同嚼蜡地吃进去,继续哭。
夜色很冷,街道上没有人。我看见我们曾停下开始亲吻的街道;看见我撒娇、他抱着我奔跑的地方;看见我们听见街头艺术家的弹奏就即兴跳舞的地方;看见他为了买我爱的 guava,结果带回那条超美的裙子作为生日礼物;看见我们常去的 market;看见这些街道,我的心像被撕扯开,空洞洞的。那天的司机也很奇怪又猥琐,他把我放到最后一站(我应该直接打出租车的),一路奇奇怪怪地问问题,还忽然要很高的价格,我很害怕。好在我还是到了。Eve 开门,我看见她就只想哭,但我们还没那么亲近,所以也有点哭不出来。简单洗洗,我躺在沙发上,久久不能入睡,哭。凌晨四点,我梦见我和 Beans 和好了,我们克服了一切困难,相拥在一起,很多爱。我忽然觉得好幸福。醒来时天色还是很昏暗,我无法停止流泪。
临走前最后一天,我们去见前房东 Gaby 和 Victor。先和 Gaby 见面,逛了逛市集,找了个 rooftop,接着我的好友 Mike 加入。后来我们回到我和 Beans 的家,我一进院子就崩溃了。Gaby,这位我的大姐姐抱着我,说:“Sacarlo, Shikin,哭吧,Shikin,哭出来吧。”
我告诉他们我和 Beans 决定暂时分开,我们都有自己的伤痛要舔舐,也都有自己的问题要处理。平时总是笑哈哈的 Victor 很震惊,他说:“我以为你们要去巴西团聚然后结婚呢!”
我本想开个玩笑,说“我们也以为是这样的呢”,但我的笑被哭扭曲了,话还没说完就止不住爆哭。Victor 一时不知说什么,只能来一句 daddy talk:“You are too young to be sad,你以后年龄大了难过的事情才多着呢。”
我们都笑了。
后来一杯又一杯 mezcal 下肚,他们说这房子因为我和 Beans 呆过,至今还充满我们的能量和爱,我们的笑声,我们的创造,他们甚至把这房命名为 “Shikin”。
我很感动,这很美丽,我流了很多眼泪。
走之前还得去看妇科。医生那天本来两点就下班。我跟他说我要去旅行了,最近感觉不是很舒服,而且生理期来了,但血很奇怪,想检查,也表达了我对他的信任。我说我只有七点有空,他很好地赶到医院又加了一个 appointment。说到看妇科,以前每年都是我自己去。自从今年植入了 IUD 后,看妇科的频率还蛮高。My Beans 总是会和我一起;我问完 100 个问题,他也会很严肃地问很多问题,我觉得好幸福好安心,和他一起。我想到第一次做宫颈检查 etc,他在我旁边,看着我躺在手术床上,他说忽然很想哭,想象到以后如果有宝宝,我们也会这样一次次来做检查吧。那天我们从医院出来,去了家家具店,问洗衣机和冰箱的问题,我们都感觉无比幸福。检查结果都还好,但左侧卵巢有个囊肿,我需要一个月后复查。
Eve 和她未婚夫还有 Mike 一起送我去机场,拥抱,分别。真逗,Mike 认识了我的新朋友们,结果很快也和他们成了朋友。我走后他们还一起爬山、约见面,哈哈,我的朋友和我的朋友成为朋友,好像在哪里都发生着。
在 Oaxaca 也有一些美好。第二天早上 Eve 带我到阳台俯瞰整座城,她说:爱情会让人受伤,但你会渐渐学会,哪怕在爱情中,也要把自己先照顾好。我们懒懒散散地聊着,被阳光包围。哪怕只有二十分钟,我也会感觉不那么痛苦;这二十分钟给了我一些信心:我不会一直痛苦下去。当天晚上我们去看 parade,又去了墓地。车很堵,人很多。走着走着我就累了,我、Eve 和 Chloe(新认识的南非女孩)三个人坐在一个不被人围绕的墓前,陪着它。我们聊生与死。我忽然想起以前读到的一段话:你是一颗星星,我是你旁边的那一颗;哪怕你变成了暗物质,你仍永远影响着我的星轨。我看着那么多人在庆祝,和逝去的亲人一起吃东西、唱歌。我真的很想哭。我们三个女孩坐在一起,流着眼泪。忽然一个很小的小孩走来,把一束花放在这座墓碑前,我们的心都化了。
那天 Eve 和我一起做了 ofrenda,也邀请我把我爷爷的照片放上去。于是……我爷爷和 Eve 及她未婚夫逝去的亲人,一起 party 了呢。那晚睡前,我跪在 altar 前,烛光与菊花那么温暖。我说:谢谢你们曾在我们的生命里,希望你们在你们所在的世界过得好。我还在想:我爷爷不说西语也不说英语,他可能本来在天国的家里喝茶,结果忽然被接到 Día de los Muertos 的 party。他一方面很纳闷,另一方面:“哦,是我孙女邀请的啊。”说得通了。生命真的很短暂啊,我不想浪费一分钟。
第二天我见到了 Cindy。我们坐在广场聊了两个小时。她画了亡灵节的妆,美丽极了。和她在一起我感觉被 empowered。她那么有能量、好奇心、探索欲、求知欲,阳光、真诚、充满爱。我真幸运遇见她:四年前在埃及菜市场我们就立刻对彼此 crush 的女孩。随后 Mike 也到了,在广场找到我们。两年没见了,我们走走停停,随便进了一家餐厅,结果好吃极了(虽然我最爱的 black mole 半份我也没吃完)。我们聊他这两年的故事。轮到我时,除了我的失恋,竟没什么想讲的。我说:我们来点 mezcal 吧。喝着喝着,我打开话匣子,一会儿哭一会儿笑。Mike 大概是让我最有安全感的男性朋友之一。
带着酒劲儿我忽然感觉开心,这是这两周以来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快乐。我带 Mike 去见我的新朋友们,大家准备去 techno party。因为是 DJ 的朋友,我们都不用交钱。那晚我真的很开心,闭着眼睛跳得很尽兴。跳到三点半,我跟 Eve 说我想回去了。她说我们要去 after party。我:“啊?!”她和未婚夫像嘱咐小孩一样交代我怎么用钥匙等。一起的朋友之一 Carlos 开车带我回去,他说他已经连着 party 七天了,没法再 after 了,笑死我。Oaxaca 真是疯狂又美丽。走之前我和 Mike 说我要离开了,如果他想去 after party 可以和他们一起。他斩钉截铁地说:“Oh ofc I will。”哈哈,他们就去了,好像最后到了六点。
第二天醒来,心还是很痛,我很想 Beans,但我也很开心,至少我有一晚那样快乐的时光。然后见房东、看妇科、机场、飞 CDMX。
此刻我到巴拿马了。有一个小时,我会给手机充电,然后找一个国际转换插头。也许……把这篇文章发到我的 blog?我不知道,这篇文章到底写了什么,我也不知道。乱七八糟的,我最近的头脑也是乱七八糟。明天到里约后,才是真的新的征程:Vipassana。之后呢……我也不知道我之后想要什么:也许我想学 BJJ、samba、葡萄牙语;也许我想和 Beans 和好然后飞去见他;也许我想回 BA 见朋友;也许我想回国。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我真的好累,我想到这个Vipassana,然后不再奔波,真真正正的,和自己相处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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