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/6/25 不眠
- Shikin Xu
- 2025年6月16日
- 讀畢需時 4 分鐘
深夜,我无法入睡。
其实也并不算深夜,不过是十一点而已。
我和Beans一起看了一部电影,叫《奥兰多》,是根据Virginia Woolf的同名小说改编的。这是一部很美的作品,讲述一个跨越性别与时间的旅人,在不断流转的人生中寻找自我。那种性别的流动、意识的自由,在那个年代,真的很超前。
今天早上醒来时,我还没刷牙洗脸,就先给爸爸打了电话祝父亲节快乐,接着又和妈妈视讯。与此同时,他也在和他的妈妈视频。
突然,地震了。
我还是有些被吓到的。
打开卧室门时,正碰上他推门进来,想看看我怎么样。
我们彼此看了一眼,说:“我们收拾一下,走楼梯下去吧。”
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,我们和各自的妈妈说我们要先结束通话了,结果莫名其妙的我和他妈妈打了招呼,他也和我妈妈说了hi。挂了电话,我们拿了护照、钱包、手机和水,便出门了。
好在那只是暂时的震动,没有造成什么影响。
我们在一家日本 specialty café 吃了早餐,给家人报了平安后,各自做自己的事情,直到傍晚再相约一起去吃晚饭,然后一起看电影《奥兰多》。
后来睡前我们躺在床上,一起读书。
我开始读《奥兰多》,文字和影像带来的感受果然不一样。
相似的内容,在文字中却生出更多枝叶。
那些流动的、未被明说的意象,在脑海中慢慢铺开来。
我可以停下来,在一行行字里徘徊,感受那种虚无、模糊、漂浮的感觉。
Beans读了一阵子就沉沉睡去了。
他睡着时,呼吸轻柔而安稳。
我侧头看着他的睡颜。
他的眉毛细细柔柔的,眼角是松开的,粉嫩的嘴唇轻轻嘟着,脸颊也是肉嘟嘟的,也在安静地沉睡着。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温柔和爱从胸口涌上来。
我们之间的生活,是日常的、有趣的,是柔软的、安稳的,也是浪漫的、真实的、充满激情的。
我们也会一起在博物馆,各看各的,然后再慢慢聊起彼此被触动的东西。
有时候,我们什么都不说,只是一起待着,也觉得很安心,很放松。
我们一起给我旅行时晒伤受损的头皮挑选精油,他认真地和销售员沟通着,想帮我选一个最适合的。
有一天晚上,我们一起去了一个alternative的派对。那是我第一次和约会的男生一起参加这种场合。我不是一个party animal,不过我自己一个人也能party得很自在——我在没完全打开的时候不爱社交,但在自己感觉舒服的时候就能迅速连结的人。那晚我在自己很舒展的状态里,我们时而一起跳舞,时而各自分开,偶尔和别人聊聊天,认识一些很有趣的新朋友,大多是当地的underground艺术家。
有个小插曲特别好笑:Beans在和一个厨师聊天的时候,我自己一个人在舞池热舞。一个男生过来搭讪,我对于新朋友当然是open的,但很快就感受到他的目的并不是认识我这个人,而是带着一点“直接”的romance预设。
我不喜欢这种,开始不怎么搭理他。
结果这小男孩问我多大,我说:“四十五。”
他说不可能,我没接他的话,他又问:“你有伴侣吗?”我说:“当然有啊,你想我介绍他给你认识吗?”说着我转头,正好看到Beans和他的新朋友站在不远处,我介绍他们认识,他俩握了手,我自己跳回舞池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在情绪低落或疲惫的时候,我们敢于在对方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。
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空间,各自做自己的事情,我们不说话,但知道彼此在场。那种不黏腻不窒息不共生的共处是我喜欢的。
旅行途中,我曾遇到一个让我心动的男生。故事最终没有继续,我们保留了友谊。我想,那是命运以它自己的方式做出的选择。
那时我还和Beans处于“慢慢了解彼此”的阶段。我很坦诚地在电话中告诉了他这份感情的来临——而事实上,在我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感受的时候,他早已比我更早意识到了,我对那个男生产生了感受。他没有退缩,也没有评判,而是调整自己的心态,始终以一种支持和理解的姿态站在我身边。
后来他来到利马与我团聚。有一天晚上,我们花了很多时间聊那段期间他内心的感受与挣扎。他安静地说着他的想法与情绪,我认真地听着,然后抱住了他。
我真的很佩服他的成熟与温柔,他可以诚实表达自己的情绪,又不会用这些情绪去压迫我。
他没有让我窒息,完全没有。我很感激这一点。
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课题正在经历,也在慢慢学习去面对。但有一件事,是我内心最清楚、最不能妥协的——我真的很害怕亲密关系里的那种压迫和窒息感。那是一种来自过往的创伤,我无法轻易忽视。我怕自己的空间和平静被周而复始地侵犯,怕对方试图控制我,怕对方试图操纵我,怕对方期待我所有情绪和状态都必须围绕对方运转;我害怕不能做自己,害怕不能张开内心说话,害怕那个“我”在亲密中慢慢被挤压到只剩下角色、功能,或者沉默。
我回头看自己一路的疗愈,真的感到开心,有那么多改变,那么多成长,慢慢都发生了。
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新生儿,在踉踉跄跄地、持续不断地重新学习如何去爱,也在重新认识自己。
我继续读着书,可是心头却忽然浮起一点淡淡的伤感。
我想起了一个旧日的朋友,没有缘由地,突然地。
翻出以前给她拍的那几组胶片照片,一张张地看。
我们曾是邻居,曾彼此扶持,曾一起走过那些琐碎却温柔的日子。
我知道,我们的友情有遗憾。
但成长大概就是这样吧,总伴随着一点来不及,一些不能回头的路。
我放下书,裹着毯子坐在客厅沙发上,耳机里播着lofi音乐,窗外还有些海风。
我想着,这一夜,也许不必入睡得太快。

有些感受不必说得太清楚,就像夜晚的风、胶片上的尘埃、睡着的脸、读书时的呼吸。
那些仍在流动的、不确定的、未知的,不被定义的...
“And as long as she lives, she will go on and on. For she has never stopped walking.”





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