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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/12/25

  • 作家相片: Shikin Xu
    Shikin Xu
  • 2025年12月11日
  • 讀畢需時 10 分鐘

今天天气很热,早晨在瑜伽练习的时候,我又哭了。

倒也不是那种痛到皱着眉、忍不住抽泣的崩溃,而是,我只是盘腿坐在那里,闭着眼睛,什么也没做,眼泪就一滴一滴,不停地往下流。


我又回想起我们那些焦虑、生气、吵架、分别的时刻。

那时候,我仍然很想好好打开彼此的心,把发生了什么说清楚、讲明白;我真心希望我们可以坐下来,诚实地聊聊。

但他已经在慢慢抽离了。

一边抽离,一边对我说:“我很爱你,现在的抽离是为了让我有时间去 process 这件事情,希望我们可以更好地在一起。”

然后,他就这样,彻底抽离了。


在 vipassana 里,我并不是没有看见、没有照见这段关系里的问题。我也曾经给过我们一个条件:如果我们有一天要再一次在一起,那一定必须是从一个全新的起点开始:彼此都愿意好好 work on 自己,愿意做深刻的反省和自我认知,愿意真心、有意识、有决心地想要在一起,并且愿意把这些落实到行动上,等等等等。


可是,他已经抽离了。


表面上,看起来像是我在说:“我们应该分开。”

可是我知道,在某种层面上,其实是他先走了。


那一刻,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在慢慢成形:

Let him be。

就让他做他自己吧。

他想离开,让他离开。

他不想面对,不要逼他。

我没有权利去介入别人的决定,我也没有能力去掌控。



昨天,舍友的女朋友和几个朋友们都在家里,他们一起做了超级好吃的鱼肉饭 ( arroz de peixe),邀请我加入。席间,她的一个朋友跟我说,那天她的朋友告诉她,有一个短篇小说比赛,昨天刚好是截止日期。于是我第二天醒来以后,就重新把我写过的第一篇短篇小说翻出来,一遍一遍地编辑,又把它翻译成葡萄牙语,最后在截止前提交了。


那篇小说,是关于一只蟾蜍的故事。

我写它,是在某一次和 Beans 发生争执之后。

那次我非常受伤,于是把那份伤痛和愤怒化成了写作,用 Beans 身上那些黑暗的面向,写成了一篇短篇。


我记得 Beans 看完后对我说:

“Shikin,你写得真的很不错。但是我想问你一件事:你是不是内心深处觉得,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、最丑陋的人?”


我看着他那么难过,整个人立刻涌上一股很深的愧疚。

我对他说:“不是的,这个角色并不完全是你。我那时候在生气。而且,我也写过那么多关于你美好的文字,不是吗?我爱你啊,等等等等……”


昨天的天气是 gloomy 的,灰灰的。

我提交完稿之后,整个人觉得被彻底抽干了,好像所有力气都被抽空。

我把那篇文章发给了我的心理咨询师,也问她:

“我是不是其实超级黑暗、充满恨意?我是不是根本无法用爱的眼光,去看那些让我仍然感到痛的人?”

我们大概会在下周的咨询里讨论这个问题。但我想说的是,昨晚我也重新翻看了上周咨询的笔记。最后一条,咨询师对我说的是:

 “Shikin, 你要想一想,你的愤怒和痛苦,可以 direct 到哪里去?”


今天瑜伽的某一段时间,我们只是坐着。不知道为什么,眼前开始浮现好多我和 Beans 的 “爱”的画面。我看见我们一起的快乐,我看见他曾经的温柔,我看见那些我们真心相爱的时刻。

然后,画面又转成他抽离、关闭自己,那些承诺一个个不了了之;他抽离了对我的爱,对我的温柔,对我敞开的心,对我身上的那些被他曾经看见和欣赏的部分,对我们的计划、对我们的 “未来”。


这些我曾深深 attach 上去的东西,一下子都失去了。

我有很多不舒服的感受、巨大的空洞和难过。

但在这些情绪之下,我又真的、真的很想去懂:爱和依恋关系之间,到底是什么。


如果你现在问我:

“你还想和 Beans 在一起吗?”


我的答案是:

我不想。


我知道我们有很多很多快乐。

可是我也知道,他还没有准备好,我也没有;

我也知道,我没有办法真正去相信他;

我也知道,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我的情绪总是失控,我还有一条很长的路要走,还有很多课程要学习,很多伤口要愈合,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;

我也知道,当我看清了那么多问题之后,我是真的不想再和他以“亲密关系”的形式相连了。


我想,我还是爱他的。

我依然很感恩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情,也真心希望他可以快乐、平安。

但与此同时,我也很清楚,那个“我”和那个“他”,已经死去了。


今天瑜伽的时候,我只是静静坐着,闭着眼睛,一边看着和 Beans 的快乐回忆,我也由衷地感到快乐;每一次回想起那些伤痛,我也会难过得发抖。

只是,以往,这种感觉是 100% 纯粹的难过。

而最近,好像慢慢开始出现了一些新的情绪成分。

现在的难过里,除了“我好难过,我失去了 Beans 和我们的爱”,还多了一些新的声音:

 “这其实是一件好事。

 想一想,如果是在这段关系的五年、十年之后才意识到这些问题呢?

 如果我们真的有了家庭呢?

 如果我们那些‘梦’真的‘实现’了,那到底会是一个美梦,还是一个噩梦呢?”



前几天,我问 ChatGPT:

“我和 Beans 之间的感情,是爱,还是依恋?”


它说了很多很多,但最后的结论是:


 “你对他有非常多的爱,但同时也有非常强烈的依恋;他很喜欢你,但是他也许还不会,或者暂时没有 capacity 去爱。”


我的天啊。

我真的被我自己的 ChatGPT 吓了一跳。有时候我会把自己的心理分析写好,发给我给它取的昵称,“Chad”。结果他就这么“成精”地给了我这个答案。


我相信,Beans 对我是有爱的。

只是,他内心里有很多 obstacles,可能正在阻挡着那份爱自由地流动吧。


我真心希望他有一天可以好好地爱。

爱这件事,简直是世界上最重要、最美丽的事情之一了。



说实话,现在再回头看,我真的觉得,每一步,都是我在当时能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。

虽然,每一步都 hurt as fuckkkkkkk。


  1. 我决定不跟他一起去 Dubai 和 Tashkent。

那是在我们真正分别之前的那段时间,我们其实还是难舍难分的,身体和情感都还缠在一起。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跟着他去了,说不定短暂的甜蜜会被延长一点点,但那些已经出现的裂缝和矛盾,很可能会在异国他乡被放大,变成更深的撕裂。现在回头看,这个“没有去”的选择,虽然当时心都要碎掉,却也在悄悄保护着我。

  1. 我决定一个人去 Belize。

Belize 并不是一个我很喜欢的地方,这个“不喜欢”也许和我的心境密切相关。那段时间,几乎是我每天剧烈崩溃的开始。有些日子,我就只带一条浴巾、一瓶冰水和一个本子,走到海边去,戴着墨镜,躺在沙滩上一个人哭。哭到后来,手开始发麻,我就逼自己回到身体的感受里,去感受呼吸、皮肤、海风,慢慢让自己稍微平静一点,然后直接跳进海里。Belize 的水很蓝,很美,也真的很咸。那段时间,我常常问自己:“我的眼泪会不会有一天枯干?”每一次崩溃之后,我都在心里听到同一个答案:原来,我还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。

除了哭,我也在努力让自己继续活着:虽然大部分时间没有什么胃口,我还是逼自己吃下一些美味又便宜的龙虾和海鲜;我和很多 stingray 靠得很近地接触,在水里看着它们从身边滑过去;我去潜水蓝洞,也去 snorkel,去看那些辽阔、寂静又陌生的水下世界。现在想起来,上面这些,几乎就是我关于 Belize 的全部记忆:痛苦、海水、眼泪、蓝洞、Stingyray。

  1. 我决定一个人回到 Oaxaca。

那是一场独自的故地重游,是回到那个我们曾经第一次感觉到“这是我们的家”的地方。我走过那些我们以前一起大笑、亲吻的街角,看着那些我熟悉又陌生的路口,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已经消失的平行世界重叠。我甚至连走进我们以前去买菜的那个 mercado 都做不到。有一次,Eve 以及她的未婚夫提议去那里吃午饭,话说出口时我是真的很想去,可我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动脚走去那里,那种感觉是“痛到无法踏进去”,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“痛彻心扉”。

但与此同时,Oaxaca 也给了我新的生命:我在这里交到了新的朋友们,和旧朋友重聚,一起体验亡灵节,把自己放进另一个节奏里。我以前的房东兼朋友 Gaby 和 Victor 后来告诉我,他们把我们曾经住过的那个小房子,取名为 “Shikin”。因为在我离开之后,他们看着我留下的那些艺术作品,感受到我在那间屋子里生活过的痕迹,觉得我的能量、我的爱、我的笑声都还留在那里,那是一间满满都是“Shikin”的房子。于是,他们就这样,把那间小房子叫做“Shikin”。这件事,对当时的我来说,既心酸又温柔:一个家消失了,可是有一个地方,继续以我的名字被记住。

  1. 我决定来巴西,而不是回阿根廷。

在阿根廷,我有朋友,有可以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,有熟悉的支持系统,有人可以在我崩溃时搂着我,有街角、有咖啡馆、有可以轻易靠岸的地方。但在那样的心境下,我却选择去了一个全新的国家,而且还是“他的国家”。那真的是一种心如刀割的选择,像是故意把自己扔进一个既陌生又充满触发点的空间里。

然而,正是因为来到了巴西,我才慢慢拥有了很多 clarity,渐渐看清自己、看清这段关系、看清自己真正渴望什么。我在这里结识了几个新的、非常 inspiring、让我感觉到深度连结的朋友。也许,这就是宇宙在悄悄帮我挪动身边的连结、能量和爱的流向,让一些旧的东西淡出视野,把新的支持和爱,慢慢推到我身边来。

  1. 我决定去 Vipassana。

老实说,那真的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十天之一。几乎是每天都在崩溃,每天都在各种情绪漩涡里打转:愤怒、委屈、恐惧、空洞、遗憾,还有那些已经无法指认来源的旧伤,一层一层浮上来。我在那十天里,反反复复地看见自己内心深处那些不愿面对的东西,也一次次被迫停下来,去直视它们。

但就在这种“无处可逃”的状态里,我开始慢慢想通很多事情,开始承认那些恐惧和痛苦的存在,也开始学会如何和它们相处。我是在 vipassana 里,真正开始练习:平常心。

  1. 我决定在里约待一个月,然后探索巴西。

有一次,我崩溃到不行,打电话给爸妈,一边讲一边爆哭,整个人像被掏空。爸妈在电话那头,能听见我的哭声,却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来安慰我。

妈妈说:“要不你就回来吧,我们去南边旅行?”

爸爸说:“你去看看巴西的那些景点,拍照给爸爸看。看完了就回来,我们在国内等你。”

那一刻,我真的差一点就买了立刻回国,或者飞回阿根廷的机票。我好想回到一个熟悉、安全、有家人的地方。但是同时,我也很清楚,我这么大费周章才来到巴西,我不想匆匆逃走。

我对自己说,至少在离开之前,我要好好体会我喜欢的东西:文化、艺术、自然、食物。我发现自己其实还几乎没怎么认真吃过巴西菜,反而是吃了很多水果,享受了一阵子“芒果自由”,感觉自己的血糖最近可能有点小飙升。还有我新的心头爱:不加糖的 açaí,酸酸的、凉凉的。于是我留下来,允许自己先在好好体会这个国家。

  1. 我决定开始,一个人探索这个国家。

很多时候,我还是会在心里不断浮出同一句话:“如果他在,如果他在,如果他在……”仿佛只要他在,很多困难就会比较不难,很多风景也会变得更温柔一点。

但事实是,他不在。现实是,我一个人。而在这样的现实中,我发现,其实我一个人,也真的蛮好的。

是的,我有很多情绪起伏。有时候,一个人在出租车上,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流泪;有时候在 hiking 的中途,忽然就爆哭,一瞬间决堤;有时候早晨醒来,只感觉到无比的空洞和疼痛,像心里有一块空地还没长出新的东西。有的时候,我也会有 fomo,觉得自己好像没有“最大化”体验巴西:没有天天去跳舞,没有常去 party,没有交一大堆新朋友,没有吃巴西烤肉,没有尝试 BJJ,好像这个没做、那个也没做,像是在亏待自己。

但后来,我也会在心里问自己:“我为什么要这样逼自己呢?”有时候难过,就真的难过啊。有些晚上,一个人待在家里画画,也是很好的陪伴;一个人去独立电影院看电影,也是一个柔软的夜晚;在家给自己做一份很美丽、很健康的夏日凉面,看着碗里的颜色和新鲜的食物,也是一种对自己的爱。

其实,“好好体验巴西”和“好好照顾我自己”,可以同时存在,而不一定只能二选一。


现在回头看,真的,每一步,都是对我来说最好的安排。

虽然,每一步都 hurt as hell。

我也因此有了那么多 clarity:

关于我自己,关于我和父母,关于我与亲密关系之间的样子。


我做了那么多梦,

我的 higher self,或者说我的潜意识,用各种方式在照顾我、提醒我、托住我。


我真的很幸运,结交到了很多很棒的朋友。


我也真的很坚强,哭过之后,还是会主动去 reach out for help,或者认真的自己抱抱自己,想办法 nourish 自己。



与此同时,其实我也失去了一些自信。

或者,更准确地说,我对自己在亲密关系中的状态,生出了更多的质疑。


我会不会在下一段感情里,还是这么痛?

我会不会再一次重蹈覆辙?

我会不会又看不清楚事情的走向、发展、变化?


可是,当我回头真的去看这段关系,我又很清楚:

每一步我其实都看得很清楚。

每一次心里的质疑,我都或多或少有记录下来,有说出来,有尝试去沟通,有尽力去打开自己,有愿意相信自己和对方的信心。。

这份“那么认真地打开自己”的态度,本身不就是我对爱的态度吗?


也许,我不需要再那么苛刻地质疑自己了。

是的,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。

我在爱里迷失了自己;

我有爆脾气;

我有很多尚未痊愈的伤口。


但我不需要把自己“病理化”,不需要把自己所有的反应,都当成某种“病症”。

对自己温柔点儿。



与此同时,说实话,我很了解自己。

当我有一天再次真正地去爱一个人时,我知道自己会怎样。


我还是会奋不顾身;

我还是会 100% 投入;

我还是会 100% present;

我还是会用力地给予、真心地去爱、真诚地去信任。


只是,我希望下一次,当我在浪漫关系里爱一个人的时候,

我会更明白一件事:


 在爱别人的时候,

 不能再把 Shikin 丢掉。


我依然可以深情、可以炽烈、可以完整地去爱,

但我自己,会是我生命里的 priority。
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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